第5章 5

　　大宝的手还掐在我后颈上，但力气松了，

　　中年男人将文件展开——

　　“我是省纪委第三巡查组组长陈国栋。”

　　“即刻对机械厂第一食堂进行食品安全专项调查。”

　　“任何人不得阻挠，不得转移证据。”

　　大宝扭过头，朝霍城龇了龇牙——

　　“纪委？拿个红头文件就想吓唬谁？”

　　“我表叔是王副厂长！省厅的人来了也得给三分面子！”

　　他掐着我的后颈，把我往前推了一步。

　　“霍城，你一个下放的挂职干部，插手厂里的事，王厂长会让你吃不了兜着走！”

　　陈国栋从公文包里抽出第二份文件，举到大宝面前，

　　“你食堂里的猪肉，检出高致病性猪丹毒杆菌。”

　　“食用后轻则上吐下泻，重则败血症死亡。”

　　“已构成生产、销售有毒有害食品罪，这是化验报告。”

　　大宝的手从我后颈上滑落，

　　他往后退了一步，两条腿一软，直接瘫坐在地上。

　　刘科长已经跪在碎渣上发抖，

　　刚才挥棍子的保卫科壮汉们，铁棍扔了一地，全都蹲下来抱住了脑袋。

　　“公安同志。”

　　陈国栋朝吉普车抬了抬下巴，

　　两个穿制服的公安跳下车，手里亮出手铐。

　　大宝看见手铐，嚎叫起来——

　　“不关我的事！是王副厂长让我买的便宜肉！”

　　“我不知道是死猪！”

　　公安把他从地上拽起来，手铐咔嗒一声扣上，

　　铁箍勒住手腕的一瞬间，大宝的裤裆洇出了一片深色水渍。

　　刘科长和动手打砸的保卫科人员，全部被铐走。

　　“招娣！”

　　奶奶从马路对面冲过来，扔掉拐杖，一把抓住我胳膊，

　　“同志，误会啊！我们是一家人！”

　　“大宝是招娣亲堂哥！”

　　“你跟领导说说，家务事，一家人不打一家人……”

　　大伯母扑到陈国栋面前就跪——

　　“领导，求您放了我儿子！他还小，不懂事！”

　　我低头看了一眼地上，

　　我爸摔在碎玻璃和汤汁里，伤腿歪成不正常的角度，

　　我妈嘴角挂着血，瘫坐在泥水中。

　　我用袖子擦掉嘴角的血，甩开奶奶，

　　“谁跟你是家人？”

　　我指着地上的爸妈，指着满地碎锅碎碗。

　　“打断我爸的腿，扇我妈嘴巴，砸我摊子的时候，你们怎么不提一家人？”

　　“全按法律办，我绝不谅解！”

　　奶奶愣在原地，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，

　　大伯母还想扑上来，被公安一把拦住。

　　霍城走过来，弯腰扶起我爸，朝身后喊了一声——

　　“准备车，送伤员去医院。”

　　我妈被搀起来，和我爸一起被抬上吉普车后座。

　　霍城转身，扫了一眼围观的工人和跪在地上的大伯母，

　　“宋招娣同志是揭发厂办贪腐的功臣。”

　　“从今天起，谁再敢动她一根手指头——”

　　“就是跟省纪委作对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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